训练馆的地板刚拖过，反着冷白的光，张继科趿拉着一双旧拖鞋就进了场。不是那种带logo的运动拖，就是超市十块钱能买两双的塑料款，脚后跟还磨得有点发毛。他一边走一边低头系护腕，头发有点长了，遮住半边眉毛，背也微微弓着，活脱脱一个被体育老师临时抓来补测800米的高中生。
旁边几个年轻队员已经换好新球鞋在热身，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“啪嗒”声。他瞥了一眼，没说话，直接站到球台前，抄起球拍就开始对拉。动作还是那个动作——拧拉快得几乎看不清手腕翻转，落点刁钻得让人想骂街。可脚下那双拖鞋随着急停急转“吱呀”打滑，像极了当年塑胶跑道上跑冒烟了的帆布鞋。
有人偷偷录了视频发到群里，配文：“科哥这是穿越回2003年体校晨练九游体育入口？”底下秒回一串笑哭表情。其实没人真觉得他状态下滑，反而有种奇怪的安心感——好像那个在奥运赛场咬着毛巾绷紧下颌线的狠人，突然卸了铠甲，露出点少年时的毛边。连教练路过都忍不住笑：“你这鞋，罚你加练十组多球。”他头也不抬：“行啊，但别动我午饭时间。”
后来才知道，他前几天脚踝刚做完理疗，医生不让穿包裹太紧的鞋。可这话他没解释，就这么晃着拖鞋打了整整两小时对抗。汗水滴在地板上，和拖鞋留下的水痕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道是训练的印记，哪道是生活的褶皱。场边新来的小队员看得愣神，被问起感受，憋了半天只冒出一句：“原来大神高中时候……也是这么懒散又可怕？”
没人回答他。因为张继科已经拎着拖鞋走了，背影松松垮垮，脚步却一点没慢下来，像赶着去食堂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——那种只有老运动员才懂的、精确到分钟的松弛与紧迫。而那双湿漉漉的拖鞋，在空荡荡的场边滴着水，仿佛刚刚结束的不是训练，是一节迟到了二十年的体育课。
